绘本 敦煌 – 开云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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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即使用了上好的木料,又能保留多久呢?时间不是最终将万物都泯灭?人们为何这般执着、较真?佛说,不必执着。

你为什么要去敦煌?

如此这般转了几圈之后,也经历如同将被黄沙“活埋”的玻璃屋,360度的空间都体验了,此刻最希望的是有一张舒服的椅子,做个庸常的观众就好。

禅房门楣,由雷音寺方丈证道法师亲笔书写“僧伽”,字体严谨。第二天清早,随众团友去请方丈开示,黄教授赠送研究佛教的书籍,以及亲笔书法。

壁画如绘本

敦煌研究院院长赵声良感叹:“读懂了敦煌,就读懂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半。”飞往敦煌的班机上常有日本面孔。日本人走进洞窟,脱鞋、打拱作揖,十分恭敬。只因敦煌在唐代和五代时期是西域重镇,保存了大量唐代的文献和文物,日本人也是来寻找自己文化的源头。

那些被贩卖、拐骗的宝物,如果能发声,它们自己会怎么说?《再见敦煌》剧中的菩萨原谅了王圆箓,原谅了众生。因为佛教文明属于全世界吗?因为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西域取经”?渺小的凡人,又有什么可说的呢?

通常晚上我们回寺庙已深夜,穿过偌大的寺院,寂静幽深,只有树缝漏下的月光,随脚步移动。主殿依然烛火通明,冷风中光影摇曳。我们在黑夜中摸索寻回禅房,几近迷路,心中倒无一丝惊怕。

雷音寺听起来和西游记仿佛有些瓜葛,敦煌只这一寺庙,千年古寺,近年重建。法显、玄奘等高僧曾在此挂锡。靠近鸣沙山和月牙泉,不收门票,十分清静。建筑仿唐,尤以五台山佛光寺和南禅寺为模本。方丈谦虚笑言,并无一张规划图,实际寺院建设格局宏大,古朴敦厚。

冲着王潮歌的名声,完成一日行程后,拖着疲惫的身躯,我们在剧院门口排起队伍,准备观赏迷宫探险式的剧场表演《再见敦煌》。门口提醒要拿纸巾以备拭泪,人潮渐渐涌进剧场,做好心理准备是没有座位的,但对黑压压的大厅填满茫然的观众,还是有些出乎意料。表演开始,不时从某个方位的观众前,冒出站在木箱之上的演员,诗朗诵一般念出大段台词,观众不时东张西望,寻找“木箱舞台”,在指令下、黑暗中摸索前进,去一个新的空间体验或是被实验。我和团友约好,搭肩前行,以免失散。于是我们一边留意突然的舞台,一边留意同伴的肩膀在哪里。

这次的考察团由南京师范大学敦煌研究中心主任黄征教授亲自带领,团员多数是来自江浙,只有我来自新加坡。分乘不同的航班,飞向敦煌。我独行先至,直奔住宿地——雷音寺。

榆林窟山高水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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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机场面积不大,却廓然大气,不以高耸取胜,深远的屋顶,铺陈汉风唐韵。待华灯初上,更显西域的梦幻色彩。

藏经洞里的数万件从公元4世纪到12世纪初的文书写卷震惊世界,数量之多、内容之富、范围之广、价值之高,中国历史上任何一次古代文献的发现都不能比拟,也因此招蜂引蝶。季羡林评论:“十七八世纪甚至19世纪前半叶,欧洲许多伟大的思想家和作家,对中国文化评价之高超出我们今天的想象。”

莫高窟有很多未解的谜,壁画本身就是谜,却只看壁画来解谜。从西千佛洞的断首菩萨到榆林窟耳目一新的山水画,直至莫高窟的气象万千,由简入繁,从平入奢,几日看下来,渐渐觉着,敦煌壁画就像佛教故事的绘本,让人明白生死轮回、因果报应的佛理。那些泥塑雕像可谓是远古时代的3D作品,在老百姓眼里,它们是活生生的教化故事。对有文化、有金钱的贵族供养人,他们既是在做慈善,普及佛教文化,教育大众,又为自己和家族化怨积德。

文化的源头

如此浩浩汤汤的绘本,把洞窟的每寸土墙、每个角落都填满了。没有所谓的留白,色彩和线条充盈四壁,也没有西画透视的局限,凡是要让众人仰视入目的,都竭尽所能呈现出来。洞窟中重要的人物和场面,你都不得不仰视,表现五体投地的敬仰。

黄征教授认为,敦煌书法是敦煌艺术中唯一能与壁画抗衡的门类,也是敦煌艺术研究中最薄弱的门类。敦煌书法作品都是既有书法艺术性又有文物性的珍宝,是勾画一部中国书法史的科学根据。

投宿雷音寺

剧中吟咏:“千年仿佛一瞬间”,令人喟叹。黄沙掩埋,灰飞烟灭,莫高窟从废墟中发现,千年的人们为之又哭又笑。

壁画中最吸睛的是山水画。起初山水画在壁画中的位置很次要,只当作点缀。魏晋时期的山水画还没成为独立的绘画门类,而壁画的主角是人物。到了隋代,山水画的比重渐渐增加,唐代达到鼎盛,可能有来自外地或江南画师加入创作队伍,而且发现用山水来烘托人物,更有气势,山水的位置在壁画中就显得突出了。

作为丝绸之路的重镇和印度佛教东传的必经之路,敦煌在中西交通、中外文化交流史上起过极其重要的作用。当年的“华戎所交,一大都会”,“敦”是大的意思;煌是“明亮” 的意思,当年的繁盛可见一斑。莫高窟名称据说源自 “莫高于此僧”,是为了纪念最早在宕泉河谷凿洞开窟的乐僔和尚。

兜兜转转一小时,剩下最后半小时,我们像找到救兵看见座位,赶紧坐下来。坐着看戏真好呀!随便你演什么都好。

出了剧场后,一轮圆月挂在蓝紫的天空,清冽的空气真好。同伴大声地问:“说是感人落泪,你们哭了吗?累哭了!”大家又笑成一片。我心想,剧中王圆箓叫人趁黑夜帮斯坦因把经书驮走,那时我的眼睛是湿的;收复失地的将军张议潮,派了十队信使向唐宣宗报捷,却只有悟真和尚活着走到长安,而且是在两年之后,那时我的眼睛也是湿的。

历史变成传说,传说又成为经典。一如佛陀释迦牟尼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智者和导师,却被赋予神通,成为传说人物,他的生平和话语也成为经典。

法国学者曾称敦煌壁画是“墙壁上的图书馆”,不仅展示佛教故事及演变历史,如七色鹿故事、佛祖出家缘生、未生怨经变等等,也是艺术和文学宝库。彩绘、雕塑、绢画、纸画、装饰图案等尽在其中,石窟、土木建筑以及留存在壁画、绢画中的建筑设计令人着迷。中国神话传说等民间文学、历史、音乐舞蹈、服饰、家具、农业畜牧业、交通工具、体育等百科史料,都栩栩如生地记载下来了,令人惊叹。

现在有种观点,似乎得到默认,莫高窟的文物在法英美等国得到完善的保护,可能比当年留在中国的境况更好。就像把自己的孩子送人领养,如今的生活过得很幸福。

无数无名的工匠,当年在黑暗的洞窟孜孜不倦作画、塑像的时候,更多是为了填饱肚子,向富贵的供养人领取工钱,养活家人。尽管怀着对菩萨的敬畏之心,有时不免也偷工减料,没想千年之后,败坏的塑像露出马脚,被后人发现,该用木头支撑的部分,用了稻草,塑像的头颅颓然倒下。

敦煌,与其把它当旅游景点,不如说是穿越千年的梦想驿站。

拖着沉重的行李箱,攀过高高的门槛,空旷的寺院不见人影,找到管事的师傅,安排好住处,早已饥肠辘辘。小师傅领我到斋堂,亲切的女厨师,现做素水饺,热气腾腾地捧上来,连带香油、酱油,一小碗凉拌芹菜、豆干,头一回觉得素食如此甘美,不禁狼吞虎咽,但是满满一碗二十多只大水饺,终究一人吃不完。早见斋堂告示,不能剩食,只好老实相告,取回一些。又来一个先到的团友,聊起来,不觉翘起二郎腿,就有一个斋堂的阿姨过来:“佛祖在上,怎可不敬?”赶紧道歉、端坐,吃完后自己洗碗筷,这才回禅房稍作歇息。

你不学美术,也不学设计,你又不是学者,为什么大老远地要去敦煌?旁人问。

担心行李超重,我把三危山的三块戈壁玉,留在莫高窟牌楼前的银白杨树下,也把绵绵不绝的念想,留在那里。

大西北的城镇,高楼大厦不多,却自有一种气度。敦煌虽是千年古城,规模不大,沿街的路灯有几款,婀娜多姿的飞天或提灯,或托灯,青铜莲花灯就在她的手边绽放;鸣沙山附近也有钟形街灯。只要坐车经过街市,我总在心中投票。有时托灯的这款胜出,因为天女更显丰满,一会儿又觉得那提灯的天女姿态绰约,真是难舍其下,只觉得敦煌人的幸福,不亚于古罗马人,直把大卫雕塑当作普通街景。

驱车奔向敦煌附近的玉门关、阳关。曾经雄伟的汉长城几近废墟,留下土堆供人凭吊,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。”如果没有王之涣的诗句,人间是否早已遗忘玉门关?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如果没有王维的诗句,阳关是不是早已走入历史?玉门关因西域输入玉石取道于此而得名,它和阳关都是古代通往西域的咽喉,也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
佛已经说了,一切都是虚空,那人们试图拯救的,不惜为之奉献青春和岁月的到底是什么?是那些随着时间的流逝,在风沙中渐渐褪色、斑驳的壁画吗?是那些承受不了大水的侵袭,成为断首残臂的泥塑吗?或是那些书写了千年的佛经,各种文字都无法承载的高深教义吗?一代代人挽留和追寻的到底是什么呢?是老祖宗的文化遗产,是文明的根。

各种菩萨的造型自然也是洞窟艺术中的焦点。仪态既有威严的,让人肃然起敬,也有柔媚似宫娃,让人歆慕的。菩萨有了人味,对信众来说更觉得亲切吧。颇有代表性的就是莫高窟第57窟的“美人菩萨”,一位容貌秀美、神情带几分妩媚的菩萨娉婷而立。菩萨的着装在今日看来也觉得前卫,身着“单肩吊带”,璎珞覆身,裸露的双臂上还缠绕着透明披帛。这么美好的菩萨,怎不让人羡慕追随呢?

不同于西方的焦点透视,中国山水画创造出散点透视的特点,画师把不同时间、不同角度观察到的风景综合起来表现,看似随心所欲,实则精心布局,画风因此有一种浪漫主义色彩。 

与莫高窟遥遥相望的三危山,因三峰危峙,故名三危。三危山草木不生,只见砂石怪岩、赭黑相间,层层风化,好像随时都会滑坡。车行其间,感觉危机处处。

住在寺庙,清晨五点,先听到清脆的敲击竹梆声,相当于起床闹钟,不久传来抑扬顿挫的诵经声,如果是初一十五,由缓而急的击鼓声,深沉入耳,最后是悠扬的钟声,一天就在晨光中开始。

我们去三危山王母宫的那日,汽车被崩塌的山路所阻,路面像空心的夹心饼干,只好打道回府。滞停山脚的时候,司机从路边捡了几块据说俯拾皆是的戈壁玉,送给我们,暂且弥补无法登山的缺憾。

这一回,取道北京,停留一晚,在暮色中隔着红墙,遥望雍和宫“十地圆通”,正是天凉好个秋。第二天大早,与晨光相逆,西向飞去敦煌。

唐代国势强盛,从军或出使阳关之外,在盛唐人心目中是令人向往的壮举,是成就一番功名的开始。于是有“阳关大道”之说,指便利交通大道和光明的道路,也比喻好的出路、办法,又作“阳关道”。“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”这样的俗语,提醒阳关地名在当年是耀眼的存在。

现代人不是飞天,却似飞天。人在飞机,白云就在身侧,飞向当年的西域重镇。敦煌壁画里的翩翩飞天,仿佛早就预言,未来的人们,想飞就能飞。

榆林附近有一大片废墟一般广袤的土地,是“锁阳城”遗址,唐代瓜州州城的旧址。传说玄奘法师西行取经,在此病重,死里逃生,混在难民中“偷渡”出关。

迷宫探险式表演

令人语塞。

有别于热闹的莫高窟,榆林窟山高水长,一片静谧。里头的壁画为史无记载的西夏王国留下足迹。以《水月观音图》著称的第二窟,以《文殊变》《普贤变》闻名的第三窟,都是西夏时期的代表性洞窟。莫高窟的唐代壁画华美富丽,令人目眩神迷,而在榆林洞窟文殊菩萨变的壁画前,一切显得云淡风轻。那种近乎写实的白描手法,令你想起小时候看的小人书,那么真切。菩萨身上的衣带褶皱,善财童子的细柔头发,笔触细腻的波纹、片片鱼鳞的摩羯大鱼,让你不禁有伸手触摸的念头。这幅画可能最早记载《西游记》的起源。一位站在河岸悬崖的僧人,身后牵着白马,白马驮着的经书放出七色瑞光,旁边是猴面人身的孙悟空。谁能说这个经典神话不可能是发生在榆林的一段历史?

神奇的地名

常书鸿、樊锦诗、林徽因、张大千……那些名字从喉咙深处冒出来,想要申辩,仿佛已经听到回答:那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?跟现在生活有什么关系?

敦煌研究院院长赵声良感叹:“读懂了敦煌,就读懂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半。”

可是,每个人都需要一次心灵的朝圣,在柴米油盐的日常之外,一些隐约的呼唤在远处回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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